“身为一个丁克，我最后还是生了孩子”

文字｜字母神君

倘若以此刻作为结点向前追溯，所谓经历过的严肃的对话，掐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而其涉及的话题，基本都是与结婚生子有关。

遥想当年，当我俩长时间地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不能自拔之时，丈母娘终于忍无可忍。

这次谈话的梗概如下：

一、你们认识多少年了？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吧？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没结婚了？

二、如果没忘，结婚的阻力来自哪里？如果没有阻力，谈恋爱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谁的主意谁就是流氓，狼狈为奸就是两个流氓。

说到这时，我俩正皮笑肉不笑地边翘着二郎腿边哆嗦。丈母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大概明白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当然，不婚主义绝不是我俩的人生信条，丈母娘的一番话倒是让我们将结婚之事提上了日程。事后，我们对这番苦口婆心本来心存感激，可谁料所谓“新婚燕尔”无非是下一道魔咒的前奏。

我终于发现，对父母来说，结婚只是一种形式，生孩子才是核心问题的关键。

而对于生子这件事，我们二人曾经进行过无数次激烈地讨论和缜密的思考，在严肃而友好的氛围下，我们抱定了做个“丁克家庭”的决心。

不能否定的是，经历了长时间的相处和磨合后，我们对目前的状态异常珍视。于我而言，这是自由与依赖的最好平衡点，我从来不否认这种情感近于自私自利，但这样的氛围让我们舒适、宁静，难以割舍。

而父母“逼生”的理由无非是对我们“老无所依”、“孤苦伶仃”的预期和我们百年之后“无人祭扫”等惨状的恐吓威胁。我们在应对此类言论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搜集反面例证，锻炼自己缜密的思维，这样在数次交手后也能从最初的哑口无言变得应对自如起来。

但有时，将孤立的个体放在某个大环境中，还是能让波澜不惊的生活掀起点水花来。

每年春节，我家的亲戚们都有轮流请客的习惯，而今年正值我家做东。按照以往经验，二伯、三伯全家都在国外定居，春节时并无长假可用。这样的聚会便成了我们与大伯、五伯的小聚。而大伯膝下无子，五伯的儿子去年才结婚，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而今年，这身处异域的两家不约而同地请下了假，这对我俩来说如同晴天霹雳，此情况预示着这两家将要身携四个小崽子将我父母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而聚会之后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除夕的晚宴在几个熊孩子的吱哇乱叫声中开始，在我弟一句：“告诉大家个好消息，我们也怀孕了”中结束。听闻此句，我感到气血上涌，一口老血仿佛时刻都要喷薄而出。幸而媳妇在旁边一个劲地拽我的衣角，不住地念叨：“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我偷偷地瞥了爸妈一眼，那是两张隐藏在假笑之下的铁青的脸。

大概是碍于这个喜庆的日子，聚餐结束后我家并没有召开以批判为主题的家庭会议，在逐客令下达之前，我俩赶紧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

这注定是个不太平静的除夕之夜。

在锣鼓喧天、万家灯火的城市之中，我们只打开了一盏夜灯，有些灰溜溜地并排躺在了床上，迫不得已地聊起了避不开的“丁克家庭”的选择问题。

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我们在享受二人世界、体验自由和无牵无挂的同时，必然要面对可能到来的老无所依、孤苦伶仃甚至是丧偶的无限苦楚。那时，再没有可以用来疗伤的安慰和自欺欺人的理由。这样的境遇冷冰冰、赤裸裸。但

我们觉得自己准备好了。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头脑一热，不是特立独行，不是剑走偏锋，我们努力学习，认真工作，只是想在手握选择权的时候拥有理性的自信，在面对不测发生的时候，有洒脱和从容的资本.........

我们越聊越兴奋，越谈越投机。

我们都为如此心有灵犀的交流而感到欣慰，都为找到了灵魂的伴侣而感到庆幸。

我们一致认为，此时此刻，是个让灵魂和肉体得到统一并进一步升华的不二机会。

时光匆匆而过。

一个月后，两道杠！

对于这样的事实，她变得极不淡定起来，竟用了三个不同品牌的试纸加以验证。

两道杠！两道杠！两道杠！

直到当天下午验血通知单上一个不算小的HCG值的出现才让她放弃了抵抗。

回家之后，她拿着验血单沉默了好久，突然泪流满面，抬头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孕妇情绪化倾向：

“有了孩子后，咱俩怎么互相称呼啊？”

“张同学你好”我脱口而出。

“冯同学你好”她破涕而笑。

我依稀记得，在1999年文理分班后的第一次相遇时，青涩的我们也这样称呼过彼此。